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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无悔,夕阳有情--牛淑贤
发布日期:2008-05-12 浏览次数: 字号:[ ]
    金秋十月,枫叶将艳,桂花飘香,首都北京气候宜人,人脉和谐兴盛,在这大好时光我们相聚在一起。回忆学子时代的峥嵘岁月,畅谈青春美好的友谊,讲述各自不平凡的人生经历。我心潮澎湃,激动万分,这是难得的离校50年后的相聚。人生还能有几回这样的相聚!?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50年前告别北医和学友时我才20岁,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不识路途的艰辛,不悟成就事业的苦乐。好在学校四年,由于校方和师长的教导,让我掌握了专业知识,具备了为祖国奉献青春和整个人生的壮志,使我勇敢地面对和战胜了前进路上各种困难,坚守在美丽而又艰苦的祖国边陲新疆四十年,为自治区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做了一定的贡献;我个人也成就了一番事业,积聚了一定的科技成果,党和人民给了我很多荣誉。使我对人生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1956年9月,我本着“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的信念,服从国家分配和六位同学一起踏上了西行之路。当列车启动的那一刻,我又像在校园时那样,心怀诗意,情不自禁地默默念诵:“朋友啊,趁我们为自由沸腾,趁这颗正直的心还在蓬勃,让我们倾注整个心灵,以它美丽的火焰献给祖国!”。同行的学友也都没说什么,但都怀有一颗报效祖国的红心。一路行程并不顺畅,在兰州先和金生、若琦、琪英三位告别了。我和子华等4人继续西行,不过就是总在停运的火车也不贯通了。大部分里程是改乘带棚布的卡车,穿河西走廊,越戈壁沙滩,忍着风沙饥渴,足足用了21天才到达新疆首府乌鲁木齐-维吾尔族语之意是“美丽的牧场”,就是这片沙漠里的绿洲了。我依然是听党的召唤,不提要求,又被分到荒野上的一座孤城——独山子,新疆最早出油、炼油的矿区。由此开启了我人生事业里程的第一步。我为石油工人送医送药,为医院组建了口腔科,规模不大,但也是该院创业史上率先垂范的一笔。
 
    在艰苦的矿区度过了最初的六年后,调入了乌鲁木齐建筑工程局医院,在此一直到退休。医院当时仅有的一点拔牙业务是由外科兼任,所以还是从创建工作开始,经数年努力口腔科人员培训和设施均已完善。后来还在乌市八大医院中颌面整形外科独具特色。这和我1973年在植三同学帮助下去西安进修有关,一年里都是由医学院董淑芬教授亲自指导,完成了很多各类颌面整形手术。后也在北京整形外科医院学习过。由于矫治了许多先后天颌面畸形,其中不少是很特殊的病例,疗效好,整形满意,医院的声誉和影响也就扩大了。
 
    在全国科技大会后,1978年我有幸入选出席了新疆科技大会。我的科研论文被评为自治区先进科技成果。个人被授予自治区先进科技工作者,劳动模范称号。这是我进疆以来获得的最高荣誉了。这以前因工作认真,出勤率高,有一段长达23年没缺过一天勤,所以常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三八红旗手”等。科技大会后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我又多了个“优秀党员”称号。新疆的多家报纸、杂志,新疆广播电台,电视台先后多次的报道我的业绩,还常有求治和感谢信件传来,生活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愉快。
 
    1988年我应邀出席了在日本召开的《第一回东方美容整形外科国际会议》,中国代表团的领队是宋儒跃教授。我的两篇论文被大会收编。回国后我在自治区举办了《美容整形外科学习班》,我主讲和示范手术。随后又率先创建了《医疗美容中心》,面向全疆收治患者,工作也就更繁忙了。除了临床业务我还被聘为乌市卫校兼职教师;培训的多批口腔科医生填补了基层缺少专业人才的空白。我还被推选为中华医学会新疆口腔学会副主任委员,西北《实用口腔医学杂志》编委,《乌市医学美学美容学会》常务理事等。为促进西北口腔医学事业发展,尽献了一份绵薄之力,所以接受了国家民委、劳动人事部,中国科协颁发的《少数民族地区科技工作者荣誉证书》。
 
    而最艰险、最难胜任的是巡回医疗。我的足迹踏遍了天山南北。我愿意到偏远落后地区,为那里待医的患者解除病痛,因而也受到了维吾尔、柯尔柯孜、塔塔尔等少数民族的欢迎和信任。让我心灵那美丽的火焰越燃越旺;奉献不拘,回报不求的事业是多么幸福啊!然而,新疆地势复杂,气候变化莫测,行医路上时常充满着险情、甚至是灾难:靠近克拉玛依有一土城,那里堆有许多像猛兽一样的怪石沙包,一片苍凉萧瑟,被称为魔鬼城,我走进这无人区突然迷路了。在田间和农民同劳动时,也被汹涌奔泻而来的天山雪水围困了,水一下子漫过腰身……。最残酷危险的一次是我被埋在沙尘下了。那是我去了号称世界第二大沙漠的塔克拉玛干附近的一个兵团农场巡诊,归途中突然遭遇了沙尘暴。刹那间狂风骤起,胡杨悲鸣,风沙迷漫,本来就没有路的戈壁滩,在昏暗的天空下更辨不清方向了。我和同行的一位女大夫一起摔倒在沙坑下,即刻被倒塌下的大量砂土、碎石和枝条给埋住了,更有空中不停刮来的飞沙走石层层加压在我们身上,在惊恐和疼痛中最后呼吸也困难了。已意识到我们正处在生死的边缘了,我国著名学者彭加木就是走失在罗布泊呀…再躺下去肯定是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不,不能向命运屈服!我们竭尽全力,苦苦挣扎,过很久才摆脱掉身上的重压站了起来,可重压后的双腿已经麻木,又倒了下去。这样反复了几次最后终于站稳了脚步,挣脱了险情回到住地。当农场一位干部看到我们受伤的身躯时,同情的说:“像你们这样的大夫,在大城市医学院校里,不也是教授了吗?可偏偏派到边疆来吃苦受罪,亏了!”说者是好意,但我内心并未赞同他的话;人的生命里程中,每个足印都有一个故事,而每一个故事的背后都展观了不平凡的人生。我这些刻骨铭心甚至传奇样的经历,不正铸就了我多彩的人生么!我愿把这些历程看作是我生命的宝贵财富。任何事若换一个角度去看待,那风景就不一样了;痛苦使身心倍受折磨,但也能让人更深刻,我当它为终身的良师。失落或感不公平,那是你老想和别人攀比,如更多的去感悟奉献的快乐,那也就无所谓苦与亏了。我高兴自己有一个好的平衡心态,风雨兼程转瞬走过了30多年。
 
    我三个女儿先后考取了内地大学,丈夫从部队转业到大连。还为我联系好了调转的医院,但我并未随同前往,因为我已深深爱上了这片热土、人民和我所从事的事业,只身一人又在边疆工作了5年。到了年龄才提出退休,院领导劝我说:“你正值事业兴旺时期,再多干几年吧!”可我毕竟年岁已大,还得和家人团聚,就决定离开了。难舍难离的心绪,让我在临行前特意走访了古丝绸之路上的吐鲁番,品味那盆地上瓜果特有的香甜,民族歌舞别样的风情美,还登上了红红的火焰山上漫步,回顾过往之路。遐思中回忆起不久前一位作家来访我的情景;他先送我一本新作《新疆漫游记》,描述了新疆的风土人情,接着要出版《新疆人物记》了,我是要被采访的人物之一,希予以配合。我婉言谢绝了,因我不太热衷此事。当作家知我快要离疆时,很感遗憾的说:“那我就送您一句话吧:您在新疆工作了这多年,可以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当您回首这段岁月时, 可以说是无怨无悔!”
 
    我很高兴人们给我在新疆岁月所做的小结。我没给自己划什么号,当时头脑里回应的,依然是在校读过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50年代学友们都熟悉的主人公保尔的一段话:“一个人的生命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我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我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抬到这样的高度上来,也不能和王镭、震康、大权、书敏、植三等同学的功绩相比。但可以心安理得的说,我由始至终为染绿这片大戈壁,贡献了我的才智、青春和毕生的心力,把生命最美好的年华献给边疆人民了。没有丰功伟业,但是尽心尽力了。再大一点说,我没有辜负母校师长和老一辈革命家的教导;1958年朱德视察独子山石油生产,我非常荣幸受到了副主席的接见。他看我很年轻,握着我的手慈祥的说:“你小小年纪,就投身到大西北的开发建设了,了不起,好好干!沿又红又专的路走,多为人民做贡献!”在随后的晚会上,当<彩云追月> 乐曲奏起时,我还和老人家一起翩翩起舞了。这让在场的人很是羡慕。我也就一直牢记国家副主席的话,一步步向前走来。退休后很快又返了回去,因新疆的几个单位聘请让我盛情难却,所以又继续了几年整形外科和讲学业务。
 
    真正过起安逸的生活后,我开始游览名山胜水,造访名胜古迹,借以丰富阅历,还曾多次远渡重洋飞抵美国,探望在那里学成就业的两个女儿。去年此时还和她们一起到了加拿大和美国的阿拉斯加,乘着豪华游轮观赏着地球北端的冰川雪景,让生活的享受达到了极至,感悟生命的每一天都这样美好!
 
    2005年10月是维吾尔自治区成立50周年,我伴她行进了大半里程。如不离开也能参加庆祝活动了。正当我缅怀留连之际,医院传信给我:“党中央十分重视,派代表团专程来参加庆典。并接见慰问了劳模,你是我院建院多年来仅有的两位省级劳模之一,有奖要发给你”。这让我激动不已,离疆10来年了,党和人民并没把我忘记。不久就收到了上千元的奖金和奖品。今天我把奖金带来捐献了。钱数不多,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因如上所汇报的,如果说我有些成就,那首先应归功于党的领导,北医母校的培育、同学的鼓励支持。所以奖赏不应我一人独享,敬请收下。
 
    尊敬的领导、师长: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在心头,人生都是好季节。我们这班人也都年逾古稀了,但晚霞的光辉也艳丽。现正是我的人生的第二个春天,是幸福和金色收获的年龄段。我祝愿仍在岗位的学友取得更辉煌的成就,更祝愿大家珍爱生命,关爱健康!人活百岁不是梦,让我们毕业60年、70年再相会!
 
    “啊,不,我没有活得厌烦,我爱生活,我要活下去。这心灵还没完全冷却,尽管我的青春已经虚掷,它还能对新奇事物、保留着感悟的欢乐,还能喜于幻想的美梦,… 和对一切的感情”。我又像开篇那样,念诵起俄罗斯大诗人普希金的诗句了。这是我和学友们此刻共有心情的写照。让我们共享人生,快乐每一天。谢谢!
 
 
(牛淑贤——在56届口腔医学毕业五十周年庆典会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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